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李双贤 长沙报道

5月20日，长沙岳麓区桐梓坡的拓维软件园，拓维信息产品与技术开放日活动上，公司成立三十周年的logo被放在了活动主视觉的右上角，特别醒目。

“30年了，我们活了下来，并且走上了AI和鸿蒙的黄金赛道！”拓维信息创始人、董事长李新宇如是说。

红网记者受邀参加活动，并在会前独家专访到了拓维信息人力资源中心总经理李晶晶女士，她也是互联网岳麓大会的全程亲历者、参与者之一。

在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中，她以一个近15年公司元老的角度，谈了谈这家市值目前超400亿元的上市公司，在过去30年间能够自信穿越信息化、数字化到智能化三大周期的核心原因，以及当下拓维信息在全球高调招募“AI原生一代”年轻人才的战略思考。

以下是对话实录:

记者：能先向不太熟悉拓维信息的网友们讲讲公司这30年的发展历程吗？你们是怎么从一家传统软件公司，一步步走到现在深度绑定华为生态的？

李晶晶：我们拓维信息成立于1996年，2008年成功上市。最早是做传统行业软件的，2010年左右公司开始向移动互联网转型，那时候移动互联网刚兴起，盈利模式还不清晰，但有几块业务发展很明确，其中一块就是游戏。所以我们公司一直保留着移动游戏业务，到现在还代理《植物大战僵尸2》的发行，已经代理了十多年，这款游戏至今还在持续产生现金流，这是我们最早做移动互联网的起点。

第二个阶段大概是2017年左右正式开始跟华为合作，最开始是从华为云业务切入，我们公司是最早的华为云同舟共济合作伙伴四家之一，2019年左右开始做智能硬件，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湘江鲲鹏。2020到2021年，我们又提前布局鸿蒙，是最早一批入局鸿蒙生态的企业。现在回头看，正是当年的提前布局，让我们拿到了参与鸿蒙生态发展的“入场券”。

一个操作系统生态的成熟需要过程，华为做鸿蒙操作系统和生态，最开始先聚焦C端，比如手机和汽车等，但要让生态真正繁荣，不能只靠C端，必须覆盖B端更多智能设备。华为很少对外投资，拓维信息旗下的开鸿智谷就是华为哈勃投资的四家核心的开源鸿蒙操作系统企业之一，而且我们是这四家里的唯一一家上市公司。

现在市场比较看好我们，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我们跟华为的合作是全方位的——从最早的华为云，到鲲鹏和昇腾AI智能计算硬件业务，再到现在的开源鸿蒙操作系统业务。我们自己也完成了三次转型：从上层行业软件应用，到智能计算硬件制造商，再到做操作系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科技企业根本不敢想象能自己做操作系统，以前都是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现在我们要一起建自己的地基，包括操作系统和芯片等。

记者：做硬件和底层操作系统，会不会把毛利率拉得越来越低，失去以前做传统软件的边际成本递减优势？

李晶晶：产业繁荣肯定有一个过程。我们非常看好鸿蒙未来五到十年的发展。做开鸿智谷前几年确实是投入期，目前累计已经投了几个亿，但我们更看重长期价值。开源鸿蒙生态的发展不断加速，有望成为数字中国的底座，而且我们和华为、其他生态伙伴是错位发展：华为主要做C端，我们做行业端，很多行业都有巨大的机会。当然，这个过程肯定有阵痛，需要时间成熟。

记者：能按时间线讲讲，公司不同阶段招聘人才的侧重点有什么变化吗？

李晶晶：偏后台职能的岗位每年都有少量需求，但核心人才的招聘完全跟着产研和业务走。

之前做移动互联网业务的时候，不管是长沙总部还是上海的游戏子公司，都偏互联网思维，最看重创意和想法；

开始跟华为合作的时候，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专门招有华为工作背景的人。要跟华为合作，必须懂华为，懂华为的文化、流程和供应链等等。那段时间我们引入了十多个华为的中层，比如产研负责人、区域代表、销售负责人，整个企业的管理体系、业务流程体系都向华为学习；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最看重的就是AI原生一代。哪怕是招管理层，也一定要年轻化。优秀的年轻人，思维方式和工作方式真的完全不一样。

记者：您当年在湖大学的是应用经济学，现在负责人事部门，那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你怎么去计算招聘的“经济账”？

李晶晶：公司要求所有管理部门都要懂业务、懂经营、懂技术。尤其是现在AI时代，人才需求的变化特别大。

现在有个矛盾点：很多公司经营情况不好，都不招人了。我们也有经营压力，但还是坚持每年招一批校招生。我们把应届生叫做"AI原生一代"，他们天生就带着AI思维，跟AI技术的契合度更高。对企业来说，这是一种基因层面的转变。

现在很多技术太前沿了，部分高校还没有对应的课程，比如鸿蒙。所以我们一方面跟高校联合开展鸿蒙人才培养实训，另一方面把招聘前置，尤其是产品技术岗位，通过实习期的研发和项目实战，来进行双向选择。

记者：AI对你们的工作方式和人才结构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李晶晶：冲击非常大。现在的人才结构调整很明确：只招两类人，一类是AI技术工程师，一类是AI应用工程师。没有纯粹的职能岗了，哪怕是人资，也要会用AI工具。一方面是招聘优秀的AI“原生一代”，靠这些“原生一代”来带动团队“进化”，另一方面通过大量的“训战结合”，自我革新，让全员向AI原生思维和能力蜕变。

记者：面对这种AI技术带来的高效和降本，对一个人资负责人来说内心是更兴奋还是更恐慌？

李晶晶：员工肯定会有恐慌，也有人不愿意拥抱变化。但企业的态度很明确：不是AI替代你，是会用AI的同事替代你。所以公司会先筛选一批工具给大家用，组织培训，让做得好的优秀先锋员工分享经验。比如技术研发岗位，有人先做出了好的尝试，就把方法推广给整个部门。

记者：现阶段给AI相关的人才开出的薪酬比较高？在长沙招优秀的AI人才难吗？

李晶晶：溢价确实高，但一个优秀AI 工程师的工作效率是普通人才的好几倍，也能理解。在长沙招最顶尖的AI人才还是难，优秀的学生手上肯定有多个offer，愿意留在长沙的，除了认可平台的价值，要么是本身有留长意愿，要么是家人、朋友在这边。

所以我们现在不拘泥于长沙，人才在哪里，我们的研发基地就建在哪里。华为做鸿蒙研发的部分团队在杭州，我们就在杭州建了专门的鸿蒙研发中心；深圳是创新高地，我们也把一部分研发放在深圳，那边招实习生和应届生都更容易。

记者：您这些年最成功的一次招聘是什么？

李晶晶：应该是近期引进的这批顶尖应届生，比如剑桥大学、港科大、同济、浙大来长沙的学生。从去年开始，董事长亲自抓这件事，希望引入一批博士和原生一代，支撑公司的战略转型。

我们还跟着湖南省委省政府“智汇潇湘 才聚湖南”引才活动去北大、复旦、上交、浙大这些学校招人。现在长沙对年轻人的吸引力确实在提升，我们有个从剑桥大学留学回来的新同事，就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长沙，甚至宠物狗都带来了。

记者：你们靠什么吸引这些顶尖人才？他们最看重什么？

李晶晶：首先是赛道，在湖南尤其是长沙，我们做的AI和鸿蒙是最前沿的硬科技赛道。其次是待遇，我们会给符合他们价值产出的薪酬。但最重要的还是成长机会。

那个剑桥大学的同学一来，董事长就是他的导师之一，他能参加公司的战略会、经营会，接触到核心业务。很多年轻人跟我说，他们来这里更看重的是学习和成长的机会。我们公司还对标全球顶级科创平台和孵化器，专门打造了Talkweb House科创平台，年轻人有好的想法，我们都能提供资金、资源和团队，帮助他们去创业，给年轻人更多实现自我价值和梦想的机会。

记者：AI时代，拓维信息的组织架构会有什么变化？

李晶晶：未来整个组织会越来越扁平，不会超过三层。以前一个管理者管10个人，现在AI可以承担大部分信息传达和任务分配的工作，中基层管理者们将会面临转型。

我们现在先从新业务开始试点，AI和鸿蒙这两个新事业群，全部采用扁平化管理，要求所有人都上AI工具。老业务因为形态还没发生根本变化，组织架构暂时保持稳定，但未来肯定也会逐步调整。

记者：您是哪个瞬间意识到AI已经势不可挡，会彻底改变我们的工作和生活？

李晶晶：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瞬间，但董事长对我们的影响很大。他是一个时刻充满危机感的人，2023年到2024年多次去全球AI创新高地硅谷实地感受，跟我们分享AI最前沿的动态。他跟我们说，硅谷的AI创新已经发生在高中甚至初中，有几个学生创立的AI辅助面试公司估值已经很高了。然后就是内部的实践，我们的工程师开始用AI编程，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人能干以前一个小团队的活。后来又搞了非编程人员的Talkweb House黑客松大赛，大家发现以前需要好几个人完成的工作量，现在一个人+AI就能搞定。现在应该没有人不用AI做基础工作了。

记者：董事长这种危机感是一直都有还是近几年才有？

李晶晶：他一直非常有危机感，做软件本来就不容易。每一次技术变革，他都会站在未来五到十年的角度思考企业的发展。从软件上云，到人工智能，再到万物互联，他总能提前看到趋势。我们布局的行业也跟随公司战略和技术趋势在迭代，除了之前深耕的运营商、教育考试、政务、工业、交通这几个行业外，针对AI、鸿蒙技术发展所带来的产业变革，也在积极布局电力、能源等行业，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形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记者：您觉得李新宇董事长的风格最像科技圈的哪位名人？

李晶晶：说像哪个名人都太大牌了，但我们公司一直在积极向华为学习。我们和华为最早都是做运营商业务起家的，他非常认同华为"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的文化，也非常看重长期价值。

做鸿蒙这件事，早期很多人不看好，内部也有不同声音，但董事长非常坚定认准了这个方向，现在终于等到了鸿蒙生态爆发的前夜。

记者：公司发展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特别大的危机？

李晶晶：最困难的是2018年。那年资本市场动荡，股市大跌，董事长从2008年上市以来从来没抛过公司股票，但当时他为了企业资金需求，把股票抵押给了银行，股价持续下跌质押的股票差点被平仓，一旦平仓他就可能失去公司控制权。

当时员工和客户都有很多不理解。董事长做了三件事：第一，给全员写了三封公开信，第一封叫《拓维是谁，拓维为什么而存在》，第二封叫《活下去，期待春天》，第三封叫《吹响集结号》。非常真诚地把公司遇到的困难、商誉减值的原因都讲清楚；第二，内部开源节流，砍掉不赚钱的业务，暂停非必要的投入；第三，将每年的年会改成了全员誓师大会。

当时年会上他演讲时候配的背景图我印象特别深：一个人在爬雪山，一半在阴影里，一半有阳光，登山者就刚好处于分界线上。他说"今年会是拓维最差的一年，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记者：那次危机之后，公司是不是就迎来了拐点？

李晶晶：对，特别巧。2018年是谷底，2019年我们就跟华为正式合作做鲲鹏计算硬件，2020年开始布局鸿蒙。之后公司的产值和收入就一直往上走。当然，这中间的阵痛只有我们自己清楚，从软件公司转型做硬件，要建工厂、搞生产、建供应链，走了很多弯路，也快速构建了很多以前没有的能力。

记者：内部员工会不会觉得董事长总能提前预判趋势？

李晶晶：确实会有这种感觉。一个企业需要这样的灵魂人物，因为相信，所以看见。很多时候员工站在二楼，看到的都是眼前的问题，但他站在三十楼，看到的是未来的方向。做硬件、做操作系统，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不符合公司的基因，但他非常坚定，带着我们一步步走过来了。

记者：您第一次见到董事长是什么场景？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李晶晶：我当年进公司，最后一轮是董事长亲自面试，他每年都会亲自面试应届生。我那一批七八个人群面，最后只留下了一两个。

我对公司的第一印象比对他个人的印象更深。当年长沙没什么科技公司，学我们这个专业的要么去银行要么去证券类公司。拓维的园区是赭红色的墙，爬满了爬山虎，像高校一样，办公区是大开间，跟其他公司一间间的封闭办公室完全不一样，特别洋气。公司还给应届生提供首年住宿和食堂，有足球场、篮球场、沙滩排球场，甚至还有电影院，生活特别方便。

记者：我感觉董事长整个人的状态是不是也非常年轻态？

李晶晶：他是一个超级奋斗者。现在很多企业家朋友都退居二线了，有合伙人、职业经理人或者二代接班，但他61岁了还奋斗在一线。他的办公室在四楼最角落，所有员工下班走车库，都能看到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们经常开玩笑说"001号还在加班，我先下班了"。

他的学习能力超强，商业敏感度也极高。每次转型的战略选择，背后都是他深刻的洞察和思考。而且他骨子里特别信任年轻人，比如当年公司的办公楼建设，他放弃了很多知名设计师的方案，选了一个湖大在校生的设计。

记者：您在公司这么多年，最有成就感的一段经历是什么？

李晶晶：应该是前三届岳麓大会。2010年左右，董事长跟时任省长汇报，说湖南有很多优秀的互联网企业家都在北上广，建议省里大力发展移动互联网产业。

然后就有了第一届岳麓大会，在岳麓书院举办，前三届我和我的伙伴们都是从零开始一起参与了整个策划和筹备。当时湖南还没有办过这样的互联网大会，我们也没有经验，但董事长带着我们一点点摸索。没想到在政府的支持下，后来越办越大，今年马上办到第13届了。虽然当时特别辛苦，但真的特别有成就感。